铅山 | 万里茶道第一镇

武夷山北麓，信江与铅山河合流之处，江西省铅山县河口镇静静伫立，不仅它的名字由此而来，它的前世也与这样的地理位置深度绑定——当年，晋商在武夷山及邻近诸省所采购的茶叶，经人挑水运车载马驮翻山越岭统一汇集于此，这里是茶叶从产地到市场的天然枢纽。

来到这里的旅人大多会被友善提醒：“是铅（yán）山，不是铅（qiān）山哈”。似乎当地人并不满足于铅这种特产的单一意向，执意借着舌尖形状的变换表明自己更丰富的文化姿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县城所在的河口镇是江西四大古镇之一，与瓷都景德镇齐名。宋、元时仅为数家小店聚集的农村圩集，至明嘉靖间，手工业大发展，渐成茶叶、土纸、陶瓷、刺绣等商品的全国集散地，尤其是河红茶和连四纸品牌让它成为手工技艺的双子星座。万历年间，英国商人威廉·马克思在其所著的《茶叶全书》中就已经写道：“河口镇为中国内地最重要的茶市。”它联结闽、浙、赣、皖、湘、鄂、苏、粤八省，是江南诸省的水运中心之一，故明清时期又有“八省码头”之称，繁盛时江面上每日停泊货船2000多艘，货物日吞吐量数十万斤，与茶叶加工贩运相关的从业人员达3万多人。镇上九弄十三街茶铺林立、会馆云集，是江南“河红茶”的贸易重镇。万里茶道兴起时，它当然地成为武夷山茶叶出闽后的第一站，民谚 称“买不尽的河口，装不完的汉口”，不仅彰显了河口、汉口在万里茶道上的紧密联系，也映衬了两地并驾齐驱的“江湖地位”。“货聚八闽川 广，语杂两浙淮杨，舟楫夜泊，绕岸灯辉”，人们用“万里茶道第一镇”来总结这一盛景。

哪怕是百年后的今天，伫立官埠头，沿着石阶向信江望去，犹可轻易想象一个世纪前的灯火辉煌，古街来往不断的独轮车和挑夫将包装严实的货物运上停泊在各码头的大小船舶，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香气。如今，水面上还留着一座曲线动人的古浮桥，在已通公路桥的今天，当地人执意要将它保留到底，审美意味明显大于实用价值。临江的明清古街曲折幽深，平均宽五六米，修建时采用了大量古砖和麻石，所以目前还有1500多米保存完好，纸、茶、布、药、酒、邮局、会馆及手工作坊等450多家旧店铺仍在经营。青石板路上，当年独轮车辗过的一道道车辙印，深浅不一，清晰可见。镇内小河蜿蜒曲折，一座座青石桥横跨两岸，增添了小镇的水乡情趣。虽地处江西，却颇有一番江浙风情。